本就粮食不多,如今早就见底。
不少人都在饿肚子中,这点小伤实在是算不得什么。
明溪亭锦衣华裳,面色白皙,唇色红润,当真是一副面红齿白的公子哥样貌。骏马停下,便引起不少灾民驻足看过来,明溪亭似乎也很享受这些从不同方向投来的视线,利索地一个翻身,从马车上跳下。
此时正值午后,流民们仍旧是面色蜡黄,头发丝宛如一团乱糟糟的枯草。
明溪亭主动靠上去,却发现他们缺口的碗中,所用的膳食只不过是稀得瞧不出几粒米的粥粥水水,连他明府的潲水桶都比不上,他便愈发觉得那些中饱私囊的蠢物该死。
书生模样的流民走出,微微行礼,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明溪亭。
明溪亭抱了抱拳:“这里便是粮食,足够顶上几日,是……温二娘子拜托我赠予你们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那书生眼中的警惕心逐渐被感激之色取代,他清瘦的双颊挂不上肉,形容枯槁,只是身上依然有读书人的傲骨,他见礼道:“多谢女郎和郎君,若非是你们,恐怕我等早已经是草席卷着的腐尸一具。”
明溪亭被人说惯了嚣张跋扈,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阿斗,倒是头一次被人这般正色对待,他内心流淌着说不出来的情绪。
他眸光复杂,仅仅是运粮,便足以这里成千上万人对他感恩涕零。
一双双目光落在他身上,明溪亭好像突然明白了为何有些事会有君子不顾一切去做,倘若是过去,他会不屑地称上一句假君子假慈悲,而现在,他知道有些事,必定要有人去做。
去前赴后继地做。
原来提起温绮罗,这些人的眸中竟会流淌出这样的神采。
他心中莫名涌起一股自豪,连带着胸膛都不由自主挺直。
粘稠鲜红的血液洇湿了衣衫,一个正在缝补衣服的年轻女郎忽然怯声道:“郎君,你受了伤,若是不介怀,小女会做些包扎,先为郎君简单处理一些伤口,冬日本就伤口难愈,放任不管,恐怕晚上便会生了疮。”
她面色蜡黄清瘦,算不得貌美,只是一双黑眸甚为明亮。
明溪亭便莫名其妙地坐在了小凳上,肩膀露出大半,狰狞翻开的红肉着实骇人。
很快,肩膀上的伤口便被简单包扎,那女子退开半步,拉开一段距离,似是带着一丝羞怯。明溪亭温声道谢:“多谢。”
又觉得这身道谢实在是敷衍,便从身上摸了一块银锭,道:“这银锭给你,多谢。”
“不必,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,郎君何必如此,况且,郎君为我们运粮,本就是恩重如山,这些小事何足挂齿?”
明明身上的补丁都要比衣服本身的布料多了,这银锭不少也够水患过去,一家人好吃好喝数年,却没有想到这银锭都送不出去,明溪亭只好把银锭收好,正了正脸色,双手抱拳,他难得有这般正经的神色:“既如此,多谢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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